越是想赢回来,越该把钱按在口袋里。这话听着像废话,凌晨打缆怎么看上真做到的没几个,包括我自己。我把这条写在本子封面内侧,翻本子一打开就会看到它。
我给自己划的线是:和局一次都不押。不是嫌概率低,是押和的时候注意力会跑到路单上去,那一晚上别的判断全跟着乱。这条比算概率管用,一年下来省的是注意力。
有些台对边注设总额上限,一靴之内押对子累计不能超过多少。这种限制少见,但确实有,我只见过一次。它直接把靠边注堆量的打法封死了,那次之后我再没见到这种台。
一靴里和局的次数服从二项分布,均值五点七,标准差二点三。一靴出一到十次和都算正常,超过十次才会让人侧目。知道这个区间,就不会乱想,超过十次的靴我一律少押。
洗牌机内部有滚筒和凸起,牌在里面被反复抛起落下。这个过程对牌的磨损比手洗大,用久的牌会变涩。涩牌在机器里走得慢,一靴的手数会少一点,牌旧了,节奏也跟着变。
一靴剩多少张牌,是可以直接算的。八副四百一十六张,卡插在离尾四十张的位置,这一靴就打三百七十六张。一靴六十手,每手五张上下,对得上。
报复性下注通常有个起点,不是输光,是输到某个我没想到的数目。这个数目一旦被突破,后面的注就不再受原来的计划管,人也跟着换了一套算法,算法只有一个条件。
“再一把”这三个字我算过代价。那天晚上它一共出现九次,每一次都带来一个新决定,结果我多坐了三个半小时,多输了一份半。这三个字不是随口一句,是给后面所有退让开的门。
荷官之间也会换台,不一定是换班。有时候隔壁台缺人,他过去顶两把再回来。这种临时走动最影响节奏,因为桌面空着,你只能等。遇上这种我就把筹码收回来,不留在桌上。
南边的台子说话软,荷官报数也软,一靴下来耳边都是低声。北边的台子利索,报数短促,像在打点。我在两边都打过,北边的节奏快,南边的慢,慢的地方人坐得久。
淡月的限额牌会往下调,一千的台挂成五百。调了之后进来的人反而杂,什么样的都有,坐一桌也聊不到一块。我一般看牌子换了就不坐,等旺月再说,省得跟不认识的人磨。
我见过一对夫妻,一个在抽烟区一个在无烟区,中间隔着玻璃,用手比划。看了几分钟,觉得这画面挺荒诞,但也很真实,两个人都在各自那半边等着对方先站起来。
荷官换班一般在整点或者半点。换班前那十分钟,老荷官明显想快点收尾,发牌快,报数也快,有一两个台甚至会连着催。我不太喜欢这个点,节奏被催起来,我的手也跟着快,快了就乱。
有段时间我专门在齐整的靴里练平注,只押固定的份数,不追不缩。练了七八靴,赢输基本抹平,倒是把不下重注这个习惯养住了,练的时候连输也不太难受。
三靴这个尺度是我自己摸的,说不上科学。短于一靴看不出什么,长于三靴我也不想等了。三靴之内没变化,说明这台子的牌就是这种节奏,跟它较劲没意义。
一靴的收尾也有转折的意思。最后十来手往往把整靴的形态收一下,长庄收短,齐整收乱。我不在收尾段加注,收尾段最容易把一靴的记录读成一段故事。
跟人一起坐着的时候,两张路单对不上是常事。我的做法是先别争,把两张摊开找第一个不一样的地方,从那里往两边数。通常分歧都在同一处,找出那一手就什么事都清楚了。
我不替任何人做结论。牌桌上的事千人千面,我把账本摊开,你能拿走的只有方法那一层,运气那部分我一点都分不出来给你,也不打算假装自己能分。分不了就是分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