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分钟没下一手,就坐在免佣的时候仓位的台边上看。有人以为我是钱不够,我是在等一个自己承认可以下的时机,等不到就不下。这种等法有时候一整晚都等不到,那就一分钱不花回家睡觉。
洗牌的节奏
淡月最明显的是筹码车。旺月一车筹码半天见底,主管推着新车来回跑。淡月那车摆一下午还是满的,荷官闲到用布把边角擦三遍。这种时候上桌反而容易被盯得太紧,你下多少都有人看着。
同桌人多的时候有个隐形的东西,就是筹码的声音。人少,你听得清谁推了多少;人多,声音糊成一片,你只能靠眼睛看。听不清的时候人的判断会退回到看表情,而表情是最不可靠的。
站起来的那个动作
激怒我的往往不是大动作,是那种很小的轻视,比如我说话他不接,我押完他摇头。这些小动作攒起来,比被人骂一句更让人上火,因为你连发作都找不到理由。
打过七年我才承认,我在牌桌上最想赢的其实不是钱,是那种我算对了的感觉。这感觉最贵,我为了它押过很多钱,而它一次都没有留住过。
换台的路上那几十秒是我整晚最清醒的时候,走在两张台之间,我知道自己该回家了。坐下来之后那份清醒就没了,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。
赢了钱以后我做过最蠢的事是通知朋友我赢了。那晚我请客花了半份,然后为了显得大方又去打了一场,输了两份。赢钱这件事一旦说出去,就有了必须继续赢的理由。
疲劳的时候人会误把困当成冷静。我有一次觉得自己状态特别稳,其实是眼皮在打架,那种迟钝被我读成了不冲动,还当成优点记了下来。
被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
坐四十分钟就走是不是太谨慎,我觉得刚刚好。四十分钟够看清一靴的走势,也够你保持清醒。超过这个时间,人会开始给自己找留下的理由,那些理由一般都不太好听。
记账最好的时间是离桌之后十分钟。那时印象还在,情绪也退了一半,写出来的字不会太偏。我试过隔天补记,补出来全是给自己开脱的说法。补记的那几页后来被我撕了。
停下来的头三天最难。手会痒,脑子会一直回放那几把。我一般把这几天的安排填满,跑步、修东西、把家里该换的灯泡换掉,填满了就不容易想。第三天晚上我在客厅坐到十二点才睡着。
关于倍投
数字支付还有个隐性成本,它让每把看起来都很小。三百五百在屏幕上只是数字跳动,在手里是一叠纸。我后来强制自己每次下注前把金额读出声来。
结算周期也得看。日结的到手快,比例通常低一档;周结的比例好一点,可我一周里往往就把流水打散了。两相比较我宁可日结,钱到手才算数。周期短的台子比例低一档,可钱是真到了手上。
有段时间我把换台当成仪式,输了就换,换了还是输。后来才想清楚,换台改变的是环境,改不了注码和判断,这两样不动,换十次结果都一样。仪式感这个词在桌上从来不是褒义。
我的本子每页分四栏,进、出、余额、备注。进写当天带多少,出写当天剩多少,余额是两者的差。备注只写跟谁去的几点走的。四栏够了,写多了反而记不住。
牌理这一层
算连续和局要用独立事件的乘法,不能用加法。有人算成九点五乘二等于十九,这是把概率当成了可以相加的量。这个错误在新手里很常见,加法是这里最常见的错。
倍投不是非得两倍。我见过一点五倍的走法,输一手押一点五,再输押二点二五。这样资金曲线缓一些,但回本需要的连赢手数变多。本质上还是在用资金换胜率,换个系数而已。
同一张台,押庄、押闲、押和、押对的限红可能不一样。和局和对子的上限通常低得多,因为台里怕大额押中。我见过押庄可以到两万,押和只到两千的台,差距十倍。
我记过一百靴的和局位置,两连和出现十一次,三连和两次,四连和一次没见着。按理论算,一百靴六十手该有零点五次三连和,我见两次算运气好,样本少的时候什么都不算数。
押庄每把亏百分之一点零六,听着不多。一小时打六十手,一手一百,一小时期望亏六十三块六。这个数才是真实成本,不是输赢,是磨损。很多人以为自己在跟牌运斗,实际在跟这个数斗。
大路、大眼仔、小路
有一段时间我给自己定了规矩:每二十手停一次,把纸转过来,从第一格数到最后。这动作很土,但抓出过两次漏记。漏的那两手如果没抓出来,后面三列全得跟着改,一靴的记录就废了。
有一次我和旁边那位差了整整两列,他画的庄我画成了闲,两人都咬定自己没错。后来翻牌靴才知道,那一手补了牌,我看的是补之前的点数。补牌这东西最考验记路的耐心。
桌上两个人对着路单争执,最容易演变成比谁资历老。这没什么意思。我后来学会一句话:先看牌靴,谁跟牌靴对得上听谁的。牌靴不会偏袒谁,纸会,这一句说完多半就没人再吵。
对于和局我一直在改口径。以前说碰不得,现在觉得碰不碰无所谓,真正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在和局上给自己开后门。那个后门比和局本身危险,危险得多,可没人写它。
